九月底的秋阳正暖,清透的金辉铺在唐山的街道上,路边的钻天杨叶子已经染了半树金黄,风一吹,就有几片泛黄的叶片打着旋儿落下来。
骑着二八大杠的路人叮铃铃按着车铃,碾过落叶往巷子里去,街边工厂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,混着街角副食店飘来的麦乳精甜香,整座城市都透着一股秋熟时节的、蓬勃又安稳的烟火气。
可看着这幅安宁的景象,江夏的心里,却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、冰冷的石头。
唐山。唐山。
这四个字,刻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记忆深处,是一道即便过去了几十年,也依旧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痕。
他来了这个时代这么久,带着一身的技术,带着先知的记忆,改变了机床,改变了计算机,改变了半导体,甚至亲手为这个国家撑起核威慑的长剑添上了最锋利的刃。可他一直不敢去想,不敢去碰,那个刻在时间线上的、注定的灾难。
可现在,他人就在唐山。脚下的这片土地,就是十三年后,会被那场天灾彻底撕碎的地方。
既然都到这了,既然他已经有能力改变这么多事,为什么不能再往前走一步?为什么不能改变这场悲剧?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在他的心底猛地破土而出,瞬间就长成了参天大树,压过了两弹结合成功的所有喜悦,填满了他整个胸腔。
江夏猛地回过神,指尖重重地落在了键盘上,眼神里的飘忽尽数散去,只剩下了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要改。
他必须改。
可,该怎么改?
江夏的指尖悬在键盘上,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。
他不能对着所有人说,十三年后这里会发生一场毁天灭地的大地震,会死几十万人。
这话一旦说出口,没人会信他的先知,只会把他当成疯子,连他之前做的所有事,都会被打上问号。
地震预报,哪怕是在几十年后,依旧是世界级的难题。他能记住地震发生的时间、震级、震中,可他拿不出任何能说服这个时代的地质数据、监测依据,空口白牙的一句话,撼动不了任何事。
更别说,唐山是华北重要的工业城市,开滦煤矿、唐山钢铁厂都在这里,贸然提出全城搬迁、建筑加固,不仅会引发大规模的恐慌,更会直接冲击整个华北的工业体系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就在江夏被这千头万绪的难题困住,陷入深深的沉思时,一阵震耳的轰鸣声,突然从邮电局的大门口传来,连带着脚下的水泥地都跟着微微发颤。
几乎是瞬间,小刘秘书一个闪身就挡在了江夏身前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。
大老王则矮身贴着墙根快速前行,另一只手顺手抄起了腰间那支超大口径的BIUBIU,眼神瞬间绷紧,整个人都进入了战场戒备的状态。
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刺耳摩擦声响起,轰鸣声骤然停下。
大老王已经摸到了保密室门口,眯着眼往外一看,整个人瞬间松了劲,手里的家伙事也收了起来,随即猛地回头,对着江夏喊了一嗓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