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4章 釜底抽薪(1 / 2)

又待了小半个时辰后,朱由校在几名锦衣卫缇骑的簇拥下离开了气氛火热的营房。

门帘掀开的瞬间,一股混杂着墨香与汗味的暖流被隔绝在身后,迎面而来的是初春特有的阴冷湿气。

未等大明天子朱由校走出太远,就撞上了一个匆匆赶来的身影。

抬头观瞧,来人甲胄在身,走动间甲叶摩擦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,显然是刚从校场那边过来。

陛下。

许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操练,京营总督戚金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头盔下的脸庞在日头中显得格外肃重。

免礼平身。

朱由校侧了侧身,引着戚金进了旁边一间空置的营帐。

他终究是以操办武科的名义驾临这京营,故此为了掩人耳目,这几日校场中一直在进行操练演武,京营诸将齐聚。

帐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行军桌和几把椅子。

说正事,这些兵卒可都靠得住?挥手示意戚金自行落座,朱由校便直抒胸臆的追问道。

没有半点寒暄,直奔主题,带着军中特有的凌厉。

回陛下,三百二十七人,都是末将从各营里一个个挑出来的。

闻言,戚金猛地挺直胸膛,语速极快地汇报,脸上闪过一抹自信。

每一个都查过三代,身家清白,绝对可靠。言罢,老将戚金停顿了片刻,喉结上下滚动,似乎在斟酌措辞。

终究,他还是没忍住心头的巨大疑惑。

陛下,末将斗胆问一句。

到了春闱开考那天,这些兵卒具体怎么用?是直接替换掉礼部的誊录吏员,还是?

不替换。

朱由校打断了他,吐出三个字。

戚金猛地一愣。

不替换?

那费这么大功夫,把人拉到京营里,由天子亲自督促着练字,又是为了什么?

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,却都觉得说不通。

朱由校看着他茫然的表情,踱了两步,走到帐中那盏孤零零的油灯旁。

灯火摇曳,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朕会在考后第一时间,以防止舞弊为由,下旨将所有试卷封存,移交京营。

他的声音不响,却清晰地钻进戚金的耳朵里,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冰冷的重量。

由这些兵卒,在京营之中,重新誊录一遍。

再将这份新的誊录卷,交给徐光启亲自拟定的吏员们阅卷。

轰!

天子清冷的声音尚在帐中悠悠回荡,老成持重的戚金只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
他猛然怔在原地,嘴巴微微张开,连呼吸都忘了。

帐篷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被抽干。

天子这是要在根源上断绝那些礼部吏员徇私舞弊的可能。

那礼部那边?

几个呼吸之后,老将戚金逐渐恢复了理智,但声音却愈发干涩,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。

礼部原来的誊录,照常进行。

朱由校的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
但他们誊出来的卷子,朕一份都不会用。

戚金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那股凉气从喉咙一路灌进肺里,再窜到四肢百骸,激得他后背的皮肉都绷紧了。

天子这招,太狠了。

这已经不是狠了,这是釜底抽薪,是瞒天过海!

在所有人,包括那些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朝中大员眼中,科举的流程一切照旧;礼部的官员,雇佣的胥吏,会像往年一样,有条不紊地进行誊录工作。

那些花了重金,打通了关节,准备在誊录环节偷天换日的考生或其背后势力,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顺利进行。

他们会收到消息,会放下心来,会举杯庆祝,会得意洋洋地等待着金榜题名的那一刻。

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。

他们费尽心机炮制出来的,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堆废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