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仿佛听见了天地的呼吸，听见了星辰的低语，听见了大道运转的无声的轰鸣。

一只变异的野狗，从废墟深处晃晃悠悠地跑了出来。

它浑身无毛，皮肤溃烂，眼珠赤红。

它跑到夏凡的旁边，抬起一条后腿，撒了一泡尿。

然后，它又晃晃悠悠地走了。

夏凡，一动不动。

一只不知名的鸟，扑扇着翅膀，飞了过来。

它落在夏凡的肩膀上，歪着脑袋，啄了啄自己的羽毛。

它在夏凡的肩头拉了一泡屎，然后飞走了。

夏凡，依旧一动不动。

他仿佛已经成了一块石头，一截枯木，融进了这片废墟。

远处，扬起了一阵烟尘。

一伙废土匪帮，驾着改装车，呼啸而来。

他们穿着兽皮与废铁拼凑的铠甲，脸上涂着油彩，手里挥舞着长矛、铁链、还有用钢管自制的弩炮。

而在废墟的另一头，另一伙废土匪帮，也赶到了。

两伙人，在这片麒麟公司的废墟上，狭路相逢。

没有废话。

没有谈判。

"杀——！"

一声怒吼，两伙人，轰然交火！

引擎轰鸣，尘土飞扬。

一辆辆改装车，如野兽般疯狂地冲撞、翻滚、爆炸！

长矛破空，铁链乱舞，弩炮齐发！

"噗——！"

一个匪徒，被长矛洞穿了胸膛，钉在了车上。

"轰——！"

一辆改装车被撞翻了，燃起熊熊大火，车里的匪徒发出凄厉的惨叫。

"砰砰砰——！"

弩炮射出的钢钉，如雨点般倾泻，将一个又一个匪徒打成了筛子。

有人被铁链缠住了脖子，拖在地上活活拖死。

有人被爆炸掀飞，摔得支离破碎。

这是一场，疯狂而血腥的厮杀。

为了抢夺这片废墟上的资源，为了那一点点，残存的、能让他们活下去的物资。

没有人在意，废墟的正中央，坐着一个白衣的人。

也没有人能伤到他。

那些流矢，那些爆炸的气浪，那些飞溅的碎片，都在靠近他的时候，诡异地偏移开去。

夏凡依旧闭着眼睛。

可他看见了这一切。

他看见了这场厮杀，看见了那满地的鲜血，看见了那些为了活着而自相残杀的人。

他的心中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彻骨的平静。

这，就是天道的微观展现。

天地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。

这些废土上的匪徒为了一口吃的，为了活下去彼此厮杀，这和丛林里的野兽，又有什么区别？

可这不正是天道吗？

天道，从不禁止杀戮。它只是让一切，在杀戮与新生之间循环往复。

夏凡忽然想到，他杀了夏云谦，其实也是符合天道的道义。

一个人的腿坏了，坏到必须截肢才能生存，那他就必须截掉那条腿，不然就会死。

夏云谦变成了吃人的恶魔，那他就必须替天行道，杀掉这个儿子。

哪怕这个儿子，是他的骨血。

因为不杀，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于非命，这个世界就无法纠正。

这，是痛。

可这，也是道。

匪帮的战斗终于结束了，废墟上留下了一地的尸体，还有一堆残破的改装车。

黑烟滚滚，直冲天际。

而夏凡，还坐在那里，如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。

又一个破晓，黎明来临。

金色的曙光，撕开了黑暗，洒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上。

夏凡的修炼到了最关键的时刻，他再次触碰到了，那道阻挡了他无数次的天工道圆满的屏障。

他凝聚起全身的圣力，化作一道金色的洪流，狠狠地冲击向那道屏障！

"轰——！"

那道屏障剧烈地震颤起来，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在屏障上疯狂蔓延！

那道屏障随时都可能彻底破灭，只要再突破那最后的一丝，天工道就圆满了！

夏凡拼尽全力，冲击着那道屏障！

然而，始终差那么一点点。

屏障上布满了裂痕，却始终没有彻底破碎。

四个9的金，严格意义上说其实不是纯金，他要打天工道圆满，那是四个9之上的纯圆满，而他现在就卡在了9999这个障碍下。

夏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，望着那破晓的曙光，淡淡道："原来如此，天工道圆满还差最后一个条件，就能达成。"

他知道该怎么做了。

他脚下一踏，化作一道金光，消失在了那片曙光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