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狂欢达到顶点时。
朱雄英收回脚。
他没笑,反而整了整衣冠,脸色肃穆。
“把狗拖下去。”
“接下来,请咱们大明的……魂。”
大手一挥。
锣鼓声戛然而止。
一辆黑色马车驶入广场。
没装银子,没装俘虏。
车上,码放着三千个黑色陶罐。
每个陶罐上贴着红纸,写着名字。
最前方,是一副简陋的薄棺,和一段挂在木架上的白绫。
那是礼部尚书任亨泰的棺材。
那是任夫人上吊用的白绫。
“那是啥?”百姓愣住。
朱雄英走到棺椁前,手掌抚过粗糙木料。
“这是古北口三千守军。”
“二十万鞑子攻城,他们没一个人退。”
“这是礼部尚书任亨泰。”
“他把自己绑在旗杆上,被钉子钉穿手脚,看着全城将士死绝,一声软话没说。”
“他死前,胸口被刻了‘汉狗’四个字。”
全场死寂。
刚才还沉浸在八千万两白银狂欢里的百官,此刻一个个低下头。
有人羞愧,有人震惊。
“银子,孤带回来了。”
朱雄英指了指身后如山的财富。
“但孤要告诉你们,银子是肉。”
他又指着那三千个罐子。
“但这三千个罐子,还有任大人这把老骨头……”
“才是大明的脊梁!”
“没这根脊梁,银子再多,那也是给别人养的肥膘!”
说完,朱雄英大步走向马车。
车帘掀开。
两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孩子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,手里死死攥着一本破烂的《孟子》。
大宝,二宝。
朱雄英伸出手,动作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。
“别怕,叔叔到家了。”
他一手一个,将孩子抱出。
太轻了。
轻得让人心尖发颤。
他抱着孩子,一步步走上御阶,站在朱元璋身边,站在大明权力的最高点。
“爷爷。”
朱雄英眼眶通红。
“任大人就剩这两个苗。”
“他们在死人堆里躲了一个月,吃老鼠,吃皮带,就是没给鞑子磕过一个头。”
朱元璋手在抖。
老皇帝看着那两个瘦脱相的娃,眼泪直接砸下来。
“好孩子……那是咱大明的种……”
朱雄英转身,面对天下万民。
他把大宝高高举起。
“任大人没来得及给孩子起大名。”
“今天,孤当着大明百姓,重新给他们起!”
朱雄英深吸一口气。
“大宝,从今天起,你叫任雄!”
他又看向怀里的二宝。
“二宝,你叫任英!”
任雄。
任英。
合起来,就是——雄英!
大明皇太孙的名讳!
哗——!
百官大惊。
礼部尚书李原吓得差点跪下:“殿下!不可啊!这是犯讳!这是……”
“闭嘴!!”
朱雄英一声暴喝。
“什么讳?”
“孤的名字,就是用来护着他们的!”
朱雄英低头,看着两个呆滞的孩子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孤把自己的名字拆给你们。”
“从今天起,在这大明朝,在这个京师,你们俩给孤横着走!”
“谁敢欺负你们,谁敢动你们一根指头……”
锵!
横刀出鞘。
朱雄英一刀劈在面前的汉白玉栏杆上。
火星四溅。
石头崩裂。
“那就是动孤!”
“就算是阎王爷来要人,也得先问问孤手里的刀答不答应!!”
轰——!
这一刻的震撼,比刚才踩鬼力赤还要强百倍。
无数百姓热泪盈眶,拼命磕头。
这才是他们的皇太孙!
对外是吃人的阎王,对内是护犊子的菩萨!
朱元璋擦了一把老泪,看着那个巍峨的背影,又扫了一眼站在文官队伍最后方、面色阴沉的御史王简。
老皇帝咧嘴一笑。
“好啊。”
“狗拴好了,魂请回来了,苗也护住了。”
“接下来……”
“该关门打狗,清理清理家里的脏东西了。”
“乖孙子,爷爷可是为你准备了一份超级大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