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2章盛世下的血泪(1 / 2)

黑吉辽三司接到金令后的第六日,三辆官车驶入北京南门。

车内不坐家眷,也没装行李。

全是账册。

布政使卢文昭带来十二箱。

按察使严启正装了八箱刑案卷宗。

都指挥使郭恒的车最轻,只有两只木箱。军报放在上层,底下压着巡哨图与边墙验收册。

三人抵达旧燕王府时,城中刚敲五更。

值房烧着两盆炭。

卢文昭站在自己的十二只箱子前,逐个检查封签。

“屯田总册”四个字被他擦了两遍。

黑吉辽开发满一年。

新设军屯四百八十七处,开荒七百二十万亩。新渠贯通一千三百余条,粮仓也建了二百一十六座。

今年秋粮入库后,黑吉辽已经可以供养本地军民。

十二只箱子里,装着他这一年的日子。

他住过漏雨的屯堡,也跟农户踩过泥地。永宁堤春汛告急时,他守在河边九天,困了便靠着粮袋睡两个时辰。

哪座屯缺牛,哪条渠误了工,哪批麦种入地后没发芽,他都能在账页里找到。

严启正坐在左侧炭盆旁。

一本按察司刑名册放在他的膝上,书角已经压平。

这一年里,他查过十七名侵吞移民口粮的官吏。

六名军官截杀商旅,被他判了斩刑。积压已久的蒙奴案,也在他手里重新开审。

几家勋贵递过弹劾。

那些折子被他一并带到北平。

严启正准备当殿呈上去。

郭恒靠着门框吃面饼。

饼冻得发硬。他掰下一块,含软后才往下咽。

黑吉辽新设八卫,边墙向北推进三百多里。九条军路,每条都安插了塘兵。

去年,三十七座屯堡遭过蒙元逃奴袭扰。

今年只剩九座。

郭恒在军中住了十一个月。都司衙门里的公房落了灰,他回去的日子加起来还不足二十天。

钟声从殿外传来。

卢文昭检查完最后一张封签,回头看了看郭恒脚边的两只箱子。

“郭都使,只带这些?”

郭恒把面饼咽下去。

“打仗靠兵和枪。”

“二十箱文章送进山里,乌拉部也少不了一颗牙。”

严启正抬起刑名册。

“殿下召三司入京,各司都得交考成。”

“布政司交民政,都司交军务。按察司管刑狱,也得把办过的案子摆上来。”

郭恒把剩余面饼裹进油纸。

“严按察使带了八箱功劳,准备升几级?”

严启正抹平书页翘起的一角。

“升降由朝廷考定。”

“郭都使若有工夫替本官算官位,先把军中私卖战马的卷宗补齐。”

郭恒把油纸塞进袖内。

“战马案交过去两个月,按察司只抓到七名马夫。”

“八十六匹马,靠七个马夫就能牵出军营?”

严启正合上刑名册。

“军中有人肯开口,案子自然能往上查。”

郭恒向前走了一步。

卢文昭横在二人之间,把袖子往两侧一挡。

“都收着些。”

“太孙把我们调去黑吉辽,是让我们办事。”

“还没进殿,先在门外争出个高低,传出去也不体面。”

殿门打开。

值殿太监走下台阶。

“殿下召黑吉辽三司主官入殿。”

卢文昭俯身抱起屯田总册。

严启正夹着刑名册跟在后面。

郭恒一手提起一只木箱。他没让随从靠近。

前殿没有摆朝班。

朱雄英坐在长案后,夏原吉在左,王简在右。

长案上只放了三本册子。

黑吉辽户册。

东洞验伤册。

神机营巡哨簿。

三司行礼。

卢文昭先起身,将屯田总册托过头顶。

“臣卢文昭,呈黑吉辽开发考成。”

“自去年十二月至今,黑吉辽新增军民二十七万四千六百一十二口。”

“已开荒七百二十万亩,五百九十万亩完成播种。”

“秋粮入库三百八十一万石。”

“各屯按户领牛,种粮按丁发放。今冬口粮已经排到明年三月。”

夏原吉接过总册,送到御案前。

朱雄英翻开第一页。

田亩、人口、粮食和牲畜分栏登记。州县用印后,屯堡官还要落名,最后再由布政司经历核验。

其中几页夹着补纸。

补纸上记了洪灾、冻害与粮种更换。

朱雄英翻到开荒总数。

“七百二十万亩。”

“你亲自走过几处军屯?”

卢文昭答道:“一百一十三处。”

“辽河东岸的水渠,臣逐段验过。”

“北地入冬早,麦种收成低。臣让几处新屯改种粟米与黑豆。”

“今春水涨,十七座屯堡受灾。臣在永宁堤住了九日,补种粮也是在那里发下去的。”

朱雄英翻到粮仓一页。

“二百一十六座新仓,坏了几座?”

“六座。”

“地基返潮。营造官已经受罚,仓内粮食也已迁出。”

“冻死多少头牛?”

“七千八百二十一头。”

“怎么死的?”

“第一批移民不会养北地牲口。”

“臣从朵颜诸部雇了三百名牧人,让他们分赴各屯教人搭棚、配草料。”

朱雄英又点了七处屯田。

卢文昭都答得上来。

永宁屯缺了多少铁锹,辽河东渠何月开工,哪批粮种晚到三日,他说完后还能翻到对应页数。

夏原吉核对完末页,把户部收册放在旁边。

“数目相合。”

卢文昭重新站直。

他带来的十二箱账,经住了户部核验。

朱雄英没有合起总册。

他从手边拿起东洞验伤册,翻开第一页。

“卢文昭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林秋娘。”

卢文昭等着后文。

朱雄英看向他。

“见过这个名字吗?”

卢文昭默想片刻。

“臣未曾见过。”

“孙玉娥呢?”

“臣也未曾见过。”

“蒋春花。”

卢文昭托在身前的双手停住。

“请殿下明示。”

朱雄英低头读验伤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