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县令只好道:
“下官——”
王扬这时开口了:
“莫县令,乐庞是我好友,父亲官任荆州别驾,带永宁太守;沈娘子的身份你应该知晓,我也不多说。
如今两位士族官眷在你治下遭人掳走,你不管参没参与,都脱不了干系。
事有轻重,案有缓急。
若你心存公念,追查劫匪,救人脱困,那是你的功劳,纵有小过失,亦是救人当头,事急从权,可以轻略;
但你若置被劫士族安危于不顾,不问抓贼,反先拿苦主,治轻不治重,问缓不问急,届时州府勘按,足下恐无辞自解......”
莫县令心头顿时一凛!
沈昙亮听王扬开口,精神一振:
“不错!当此救人关头,大案你不管,反管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那你这个官也是做到头了!”
庾于陵上前道:
“莫县令,我提醒一句——王兄和我都是国子生,科罚要报太常寺,不得辄加罪断。且王兄赐爵关中侯,官同七品,与你平级。除非是徒刑以上的大罪(徒者,奴也。囚系为奴,是为徒刑。就在笞刑和杖刑之上),否则你想拿人,必须报请郡府!”
莫县令一听两人竟是国子生!还有赐爵!不禁更觉棘手!
国子生不能直接断罪,还要报太常,至于七品赐爵别说直接断罪,就是连抓都不能直接抓!这么一看,从办案程序上来讲,这三个世家公子里,反而就沈小公爷还好动一些,可沈家难道是白给的?并且这三人是一起来的,要定案就得全定,自己小小一县,压力山大啊!
萧宏冷眼旁观,知县令畏缩意,改口说道:
“行。莫大人,我也不为难你。你帮忙解救被掳劫的士族,这是你职责所在,我不管。但这群人没有确凿证据就闯宅伤人,此是事实。我现在当面向你呈告,请县廷依法勘问,将除王兄外的一干人等收捕归案,按律治罪。至于这位王兄嘛,报请郡府之后,再做裁夺。”
他声音一顿,语气忽然沉下来:
“我已退了一步。你若徇私枉法——我就连你一并告了!”
莫县令看看萧宏,看看王扬,又看看沈昙亮,手里全是汗,过了好半晌,才从口中挤出一句决断:
“那、那下官就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数骑战马疾驰而来,身后大队全副甲胄的军士,跑步跟随!竟是大雷戍戍军!(还记得王扬之前的科普吗,新冶县和一般的县不一样,这是军事要地,所以不光有县衙,还有戍镇)
队伍旁边还跟着两个沈家仆从,一个是之前在桃林中就被派出报信的,另一个是冲击宅院前沈昙亮吩咐去接应领路的沈家执事。
为首将领在马上声如洪钟:
“围起来!不许走了一个!”
军士们轰然散开,盔甲铿锵作响,很快便将冲突双方连带县衙的人和萧宏大宅一并围住!
莫县令失声道:
“杜将军这是何意?戍军入县治,可有州郡牒文?”
大雷戍戍将杜僧护下马抱拳一礼:
“见过莫大人。本将得沈公子告变,有大盗白日掳劫士族,一掳便是两位,行迹猖獗,已非寻常贼盗。本将恐其另有奸谋,故领兵入县,一备不虞,二剿贼寇。变起仓促,未及牒报州郡,待事毕之后,调兵本末,自会备文上呈,听凭勘核!”
沈昙亮高声道:
“杜将军是我找来的!今天便是把新冶县翻个底朝天,也要把我小姑祖寻到!谁拦便是我沈家之敌!是心中有鬼!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莫县令也不敢再问,反而心底还有一丝庆幸。本来他就压不住场面,这队不管怎么站,都是吃不了兜着走,万一再来个折中,让他负责带人搜,然后人还真绑在府里,那他是搜出来还是搜不出来?现在正好来个接手的,不管怎么做,反正自己无能为力......
沈昙亮指着那座宅院向杜僧护道:
“杜将军,我小姑祖和乐公子极有可能就在这座宅子里!劳烦将军把这宅子里里外外仔细搜一遍!”
戍兵的到来让萧宏陷入被动。本来有莫县令在必然偏袒于他,现在则形势逆转。他家虽然权势不小,可在军界的关系的确不如沈家,没想到沈昙亮居然能把戍军调来!
眼看杜僧护一招手,士兵就要进宅,萧宏横身一步,直接挡在门前,厉声喝道:
“我看谁敢!我乃兰陵萧氏子!我父乃当朝京尹!没有确证,谁敢强搜我宅!”
众军士不敢上,杜僧护没有合规手续,也不敢硬来,只能看向沈昙亮。
沈昙亮敢打萧宏手下,却不敢打萧宏,正没办法间,王扬走上前。
萧宏拿准了所有人不敢对他动手,但唯独拿不准王扬!
只觉此人胆大妄为,行事莫测!
此时见王扬走来,本能向后一退,但头脑一警,知道自己一来不能露怯,二来不能让人搜宅,三来如果王扬真对他动手,那正是治此人的良机!故而挺身上前一步,挑衅似地看着王扬,冷声道:
“王兄想怎么样?”
一旁郑伯禽也悄然上前半步,紧盯王扬,只待王扬动手他便名正言顺地护主出手!
王扬没有动手。
他走到萧宏面前,笑了笑,然后微微俯身,凑到萧宏耳边,说了一句话。
萧宏瞳孔骤缩!
惶骇倒退两步,险些绊到门槛!
郑伯禽眼疾手快扶住萧宏,急唤了声“六公子”,萧宏却像没听见一样,只惊恐地看着王扬,如看鬼魅!
众人面面相觑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方才还猖狂依旧的萧六郎,怎么被王扬一句话吓成这个样子?连嘴唇都吓得发白!
王扬旁若无人,淡声道:
“搜宅。”
沈昙亮虽和所有人一样满头雾水,但见萧宏这副毛骨悚然的模样,分明不敢再拦。当即向杜僧护使了个眼色,杜僧护一声令下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