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3章 阴平天降,剑阁崩摧
中军大帐内,灯火通明。
陆怀瑾坐在帅案后,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。
盏底触碰木案,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嗒”。
帐外夜色浓重,远方蜀地群山的轮廓,隐没在沉沉黑暗之中。
那黑暗里,此刻正藏着两把即将捅进蜀国心窝的尖刀。
剑阁。
号称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的天险。
关墙依绝壁而建,下方是湍急的潜溪水,上方是刀削般的崖壁,唯一的通道窄得只容两马并行。
守将费权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,须发花白,一身旧甲,站在关楼上,看着关下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的汉军营火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他已经在这儿挡了两天。
汉军的攻势很猛,箭矢像蝗虫一样飞,鼓声擂得人耳朵发麻。
但没用。
滚木礌石备得足足的,火油也够烧。
汉军冲一次,丢下几百具尸体退回去,第二天又来。
费权心里有底,剑阁这地方,硬攻就是送死。
“将军,汉军又在集结了。”副将指着关下。
费权嗯了一声,眼皮都没抬:“照旧。”
第三天清晨,雾很大。
汉军的进攻比前两天晚了半个时辰。
费权觉得有些不对,站在关楼上,手搭凉棚,眯着眼想透过浓雾看清下面。
“放箭!扔石头!”他下令。
箭矢破雾而出,石头呼啸砸落,下面传来闷响和惨叫。
但汉军没退,反而鼓声更急。
就在这时,费权听到侧壁传来极其轻微、却又密密麻麻的刮擦声。
他猛地扭头。
只见右侧那片几乎垂直、连猴子都难爬的光滑崖壁上,不知何时,竟冒出了一排排黑点!
那些黑点正一点点向上蠕动,是人!
他们举着小圆盾,护住头脸,另一只手握着短刀——那刀形状古怪,刀身厚背,尖端带着鹤嘴般的凸起——正狠狠凿进崖壁石缝!
每凿一下,便是一声沉闷的“叮”,碎石簌簌落下。
那刀竟像是专为攀岩打造的,凿进石头里异常稳固。
汉军士兵就靠着这简陋的“梯子”,在绝壁上硬生生开出一条路!
“不好!侧壁!”费权头皮发麻,嘶声大吼,“放箭!放箭射他们!滚石!”
箭矢调转方向,朝着侧壁上的黑点射去。
距离远,角度刁,大部分都落空了。
偶尔有几支射中,也被小圆盾挡住。
滚石更难,侧壁上方突出的岩石挡住了大部分石块。
就在守军注意力被侧壁吸引的当口,关下正面汉军阵中,爆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!
“随我上!”
赵云。
他一身银甲,外罩白色战袍,手持亮银枪,竟亲自带着一队扛着云梯的敢死士,冲在了最前面!
他身法极快,脚下踩着滚落的碎石和尸体,几次险险避开砸下的巨石,眨眼间便冲到了关墙根。
云梯“哐”地架上。
赵云一手扶梯,一手持枪,竟不用双手,单脚一点,身形如鹞子般冲天而起!
关上守军惊骇欲绝,长矛乱捅。
赵云身在半空,枪尖如梨花暴雨点出,“叮叮当当”一阵脆响,拨开刺来的矛尖,左手在墙垛上一按,人已翻上关墙!
“赵云在此!”
一声清喝,银枪横扫。
枪影过处,几名守军惨叫着栽下关墙。
他脚步不停,直扑那面绣着斗大“费”字的将旗。
费权瞳孔骤缩,拔刀迎上:“找死!”
刀光厚重,带着风声劈向赵云头顶。
赵云不闪不避,银枪如毒蛇出洞,后发先至,枪尖以毫厘之差擦着费权刀锋而过,直刺其咽喉!
太快了!
费权拼尽全力扭身,刀势已老,只能勉强抬臂格挡。
“铛!”
枪尖点在刀身上,一股沛然巨力传来,费权虎口崩裂,大刀脱手飞出。
他还没来得及后退,那一点银芒已如影随形,穿透了他咽喉的皮肉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费权瞪大眼睛,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颈,缓缓跪倒。
赵云看也不看他,回身一枪,将那面“费”字大旗挑断。
旗杆折断,大旗飘落,正盖在费权的尸体上。
主将死,大旗落。
关墙上的蜀军瞬间崩溃。
正面汉军顺着云梯蜂拥而上,侧壁上那些“黑点”也终于登顶,呐喊着杀入守军阵中。
天险剑阁,破了。
消息以最快的速度,用八百里加急,送往汉中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另一份捷报,正从更隐秘、更惊险的道路,送抵中军大帐。
阴平小道。
那根本不是路。
是悬崖峭壁间风化崩裂出的缝隙,是深不见底的绝壑边半尺宽的岩脊,是需要手脚并用、连滚带爬才能通过的陡坡。
张翼德的三万二千步卒,在这里面已经走了七天。
七天里,没吃过一顿热乎饭,全是就着冷水啃干饼。
最窄的地方,人只能侧着身子,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一点点挪过去,底下就是云雾缭绕的深涧,看一眼都头晕。
几万人用绳子前后牵着,一个失足,就可能拽下去一串。
张翼德自己也是满手血泡,脸上被荆棘划出好几道口子,胡子乱糟糟的,活像野人。
但他眼睛亮得吓人,不时回头低声吆喝:“都他娘给老子抓稳了!掉队就是死!到了地方,有肉吃,有酒喝!”
第七天傍晚,他们终于摸出了那片吃人的大山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,远处,影影绰绰能看到城池的轮廓。
江油。
守将姓吴,是个靠着祖荫混日子的草包。
这几天他正搂着新纳的小妾喝酒,压根没想过会有敌人从北边那片连鸟都飞不过来的大山里钻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