阎王的每一个字都砸在了这清晨静谧的空气里。
季望舒听完,只是抬了抬眼,这一眼没有丝毫的波动。
平静的像是一片落叶飘到了湖心。
她端起了茶盏,品了一口,放下。
“喝茶吧,茶不错”
阎王伸出手,几乎要隔着台面抓住她的手腕,却又在即将碰触的时候硬生生的停住。
指节蜷缩。
“为何会如此?躲开吧,若你愿意,是可以躲开的”
至于阎君为什么这么问?
因为即使是神劫降临,也要有个前提,那就是神本身给了这个机会。
季望舒抬头。
“阎君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漫长岁月,温柔的熟悉感。
阎王一怔,好久,没有听到她这么叫他的名字了。
“躲去哪里?你掌管生死轮回,更明白,神劫若起,天地皆在其中,又能到何处?”
阎王松开手
“可你不该消散,你不死不灭,与天地同寿,已经活了那么久,若连你也去了,华夏这一方天地再无神明了”
水汽渐渐的淡了
季望舒缓缓站起身
窗外的天光大亮,金色的阳光如瀑布般倾斜进来。
她走过去,站在阎王的面前,抬起手,指尖带着茶水的余温,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心。
他的皮肤是凉的,像地底最深处的寒玉,她的温度便一点点的渗进去。
“阎君”
她开口,声音低而缓,像山涧流漫过圆润的卵石。
“你说不死不灭,可这世间,何曾有过真正的不死不灭?”
说着,季望舒拉起阎王的手,走到阳台。
窗外,远处的山被雪覆盖,一片苍茫。
“我见过万物升起,也见过沉沦,生生灭灭,周而复始,没有什么是永恒的”
她偏过头看他。
“花开花落,人来人走,我的皮囊换了一茬又一茬,身份换了一个又一个,游走在这世间,我已经不记得,我送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,世间沧海桑田,我已经对万物失去了兴趣”
阎王就这么看着她,纤瘦的背影被阳光投下一道浅浅的影子。
他想说什么、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,久到天和地还未曾分开,还是混沌的时候。
她生于混沌,只有无边的虚无
后来她化形,看着大地从荒芜变得繁盛。
她也随着时间,变成了如今的波澜不惊,近乎死寂的沉静。
阎王“就真的没有一点留恋吗?”
她转头,逆着光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‘’阎君,我活的太久了”
她再次抬起手,指尖拂过他 冰凉的脖颈,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。
“凡人失去至亲,怕花落,怕月缺,可花落再有开时,月缺有重圆日,即使有一天,我消散了,也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,重新回归天地之间”
阎王猛的握住了她的手,攥的很紧。
指节泛白,像是要抓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。
眼眶微微泛了红。
“望舒,你对这个世间没有了留恋,倦了,可人有轮回,神没有”
季望舒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轻,更柔。
“我生于万物诞生之前,生于“无”里,也终要归于那里”
阎王走了。
离开的时候,他只是站在晨光里,回望了她一眼。
也是他们这千年友情岁月中,最沉重的一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