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自己的身量,把赵大山一寸一寸往台边挤。
力气再大的人,被贴到身上就发不出来。
台边越来越近。
坡上有人喊了一声“要掉下去了”。
就在这一刻,柏供奉顺势一肘,肘尖撞在赵大山的心口上。
“咚。”
赵大山嘴里顶上来一口血。
他没吐。
他咽了回去。
他的膝盖弯了一下,没有跪。
他往前撞了一步。
他这一步撞得极狠。
他是把自己整个胸口,撞进了柏供奉的手里。
张远坐在台下,没有动。
他心里想的是刚才那一句话。
不要去等。
赵大山没有等。
他自己送上去了,他把自己送进了柏供奉的招里,让柏供奉的手结结实实按在他胸口上。
那一下,他全身的气往脚下走,走到底那三寸里,沉到底,再往上翻。
这一次不是一只手在还,是全身在还。
他抬起右臂。
在张远的感知里,那一条气从他脚下起,一路连到他手,中间没有一处断开,没有一处弯折。
那不是圈。
那是杆。
三尺长的一根杆。
他往前一送。
柏供奉的手来不及收。
“咚。”
这一声比前面那六声都重。
柏供奉整个人往后飞出去,飞过台边,撞在第二层石台的栏上。
栏上裂开一道口子。
他咳出一口血,血里混着几块碎的东西,那是牙。
他的掌心裂开,躺在栏上没有起来。
台上,赵大山站着,嘴角有血。
他站了很久,朝柏供奉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“承让。”
坡上死一样地静,静了三息,然后炸了。
“宋家老供奉,被一个武馆馆主打出来了。”
“馆主昨日还是圣境中期。”
“中期打赢了后期。”
“他刚才那一条气是什么。”
“那是杆,那不是圈。”
“他昨天还在圈里,今天成了杆。”
九层石台上,太岳剑宗外门秦长老往前探了探身。
裂岳门林长老把手里的茶盏放下了,那盏茶放下的时候没有声音,因为他的手在抖。
台下的西侧末位,石头看着台上。
“先生,馆主他破了。”
“破了。”张远说。
“破什么。”
“圣境后期。”
“昨日还是中期。”
“昨日他学的是不躲。”张远说。
“今日他学的是不等。”
“不等,他就过去了。”
九层石台上,宋玦站着看完了整场。
他没有坐下,他等坡上的声音小了一些才开口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这一场,我认。”
“下一场。”
他抬起手,往西侧末位一指。
“下一场还点大山武馆。”
“点昨天最后一个出手的那一个。”
西侧末位,小丫头把手放在枪上,站了起来。
“当当当——”
锣声落下,西侧末位站起一人。
小丫头把短枪从肩上取下来,枪尖朝上,一步一步走上台去。
她走过的地方,正是上一场柏供奉脚跟犁出的那道旧印。
她在台中央站住,枪尾往石面上一顿,立在自己脚边,枪尖朝天。
那根枪立在台上,枪尖比昨夜又偏了一分。
偏得很细,细得像被一口气吹歪的烛火。
台下近处有人看见了,议论声低低地起了一层。
宋家看台上,宋玦抬手往前一送。
宋家那边走出了三个人。
台下的执事愣住,扬声把规矩报了一遍:“点战规矩,一人对一人。”
宋玦把手放下,声音不高:“规矩上没写,不许三人对一人。昨日我宋家吃了这个亏,今日不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