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(2 / 2)

其实苏老三这个事,可大可小。

苏老三家确实是不好过,但只要是刘兰香不闹事,大队赔偿600块钱不少了,顶得上一个壮劳力四五年的工分了。

他们这本来就偏,翻过几座大山就是老毛子的地界了,人均收入都不高,他要是再往多了给,村里其他人该要闹意见了。

但要是刘兰香真豁出去了向上反映,那他这个大队长也基本算是当到了头了,毕竟连夜抢收是他拍板的,苏老三连着跟人换班干了好几宿,他知道了也没阻止,总归是有责任在的。

可大队长王大力的心还没放到底,眼皮子就忍不住突突突直跳,因为他瞅见刘兰香拉着几个孩子下跪了。

这这这…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!

大队长王大力急得直跺脚:“兰香大妹子你…哎呀你这是干什么呀!”

王大力是男同志,正值35岁年富力强,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上手拉呀!

可让一个小寡妇和几个娃就在这跪着也不像样子,王大力回头给苏老二使眼色,想让他劝劝自家弟妹。

可苏老二多有主意呀,早就扭头抽旱烟去了,根本不给王大力对视眼神的机会。

大队长王大力:“…”

苏老二你个王八羔子瘪犊子!

王大力赶紧在人群中找寻,给妇女主任朱嫂子使眼色。

朱嫂子本来不想出头的,这孤儿寡母的,她作为妇女主任,不帮着跟大队要补偿就算是支持大队长工作了。

她知道队里也难,钱要是都给刘兰香了,明年村里粮食不够吃,拿什么去跟外头买。

但大队长发话了,朱嫂子也不好让他太难做,于是就过去扶着刘兰香拉偏架。

朱嫂子看似是用力的拽刘兰香胳膊呢,但实际手上根本就没使劲。

她先是大声喊:“哎呦兰香大妹子你快起来吧,这大冷的天要是冻坏了可咋整?”

然后嘴上借着天黑周围人看不清,小声的提醒道:“哭!赶紧使劲的哭!”这女人孩子家家的,这时候不卖惨还等什么时候?就这么干巴巴的跪着,谁往心里去啊!

被抱在刘兰香怀里,全都听得清清楚楚的苏谕:“…”

眼角子直抽抽.jpg

这个村出人才啊!

不过话说回来,朱嫂子人还是不错的。

苏颖看时机差不多了,张开嘴就开始嚎:“呜哇哇!我可怜的爹呀!你把我也带走吧!这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要怎么过活呦!”

600块钱是不少了,但能花个几年呢?几年之后呢,他们家又该要怎么办?到时候家里四个孩子都要上学,三个半大的小子,光是吃穿就得是好大一笔的开销。

她确实是有法子弄到钱,但现在气氛还很紧张,她这么小个人,要是去黑市上太频繁了,免不了要让人给盯上。

所以必须得闹,至少得让大队把他们四个的学费给免了,一人一年3块钱,四个人上完小学初中就是108块钱的巨款!

老二苏茂和老三苏城看大姐开始了,也赶紧跟上:“呜呜呜…爹!啊爹哇!!”

他俩不会说那么许多,但扯开了嗓子眼猛嚎还是会的。

上辈子也有这一出,但刘兰香根本就不会闹事,所以这回,苏颖提前跟两个大点儿的弟弟们通过气了,三人配合的极好,哭出了人间悲惨,哭出了要把事情闹大的决心,哭得惊天动地鬼泣狼嚎。

苏谕眼角子抽抽得更厉害了。

大姐苏颖说的其实挺好的,挺贴切,但不像是一个9岁的小娃娃嘴里会出现的话术,倒是像他们寡妇娘应该要说的话…

几个孩子一哭,刚才还在默默抹眼泪的刘兰香也受到感触,哭得越发的凄惨了。

但打从刘兰香一跪下开始,周围说闲话的人就变得的大声了。

毕竟村里的产出就那么些个,分给苏老三家多些,分给他们其余人家的不就少了吗?

“要我说,苏老三这回死的可真合适嘿,咱们农村人家一年也存不下几个钱,他家这一回就得了600块钱呢!”

“可不是,600块钱,我一辈子都见过这么多钱呢!苏老三自己愿意连着干好几宿,谁逼着他了?村里给钱就不错了,还想怎么着啊?”

“嗐,想多拿好处呗,借着自己的小寡妇身份,给大队长施加压力呢!”

“我看他们就是想多要钱,哪里是真心疼苏老三呢?没瞅他们家那傻小子都没出声儿吗?指不定是装装样子呢!”

傻小子苏谕:“…”

你要这么说我可就真得上心了!

苏谕悄么声的瞄了一眼说他的大婶子,吊三角眼嘴里还缺了颗大门牙,心脏人也长得丑,嗯,记住你了。

苏谕觉得他也得哭,虽然没打算努力奋斗,但绝不能给家里拖后腿!

可想到家里其他几个娃都是在哭老爹,苏谕就完全没有悲伤情绪,毕竟他又没见过苏老三,没什么感情在的,而且他现在可是恨死上辈子的父皇了,恨不得回去夺位造反呢。

但没关系,他也很惨的,他可以哭他自己嘛。

都什么事来着,哦对了,他也是当人爸爸的,但孩子却不是他的种,是太子妃跟他的亲弟弟搞出来的,说起来怪丢人的,活脱脱喜当爹了七八年呢。

还有什么来着,噢,这个事他母后也清楚,还多次给他们俩掩饰,啧,他可真惨。

而且他一死,估计他的好母后应该会以这个为由,趁着父皇可能产生的那么一丢丢的愧疚,给她和弟弟争取更多的利益,或者借助他曾经的好名声,扶弟弟上位也不一定。

而他的好父皇呢,应该很快就会生龙活虎的去找第二百房美人去了,老家伙可是很好色的,儿子也多了去了,死一个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
唉,他上辈子可真真是一个大怨种,自诩聪明,却从来没看明白过,帮这个帮那个的考虑,替这个替那个的谋划,到头来谁在乎他呢?

苏谕想着想着,忍不住悲从中来,他怎么这么惨啊呜哇!

苏谕脑子里补充了大半天情绪,实际世界也就过去了半分钟不到。

刚才说苏谕的是村里的长舌妇马婶子,马婶子说完还洋洋得意,觉得自己说到点子上了,结果很快就被身边人拽衣服提醒了:“你别说他们家老四了,那孩子脑子不灵光,但爹没了心里肯定也是难受的,你瞅瞅小小的娃哭的,这确实是没出声音,可人都快厥过去了!他本来就身体不好,你再给他气出个好歹来,刘兰香得跟你拼命!”

马婶子不信,这没哭出声儿来能是哭得多狠?但她眯着眼仔细一看,好家伙好家伙,还真是,刚才这孩子低着头她没瞅仔细,原来哭的脸都憋紫了!

马婶子:“…”

马婶子后退一步,算了算了不蹚这趟浑水了,反正大队就算是不给苏老三家赔偿,也不会把钱和粮多给她家多少的,刘兰香有多看中几个孩子村里谁不知道,万一真有点啥事儿讹上她就不好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