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(1 / 2)

刘大栓问:“赵老太介绍你来的?”

苏颖回:“嗯呐,你今天要去县里?”

刘大栓点头:“对,你要几点回来?太晚了我可不成啊。”

刘大栓是要去县里的黑市出手金银首饰的,他原本就是县里乡下的好几头儿跑,有时候还得往市里去呢,干他们这行儿的,不多去富贵乡怎么赚钱呢,必须得多认识些有钱的人,不然普通村儿里人谁会跟他买金银呢。

所以刘大栓一般都是在乡下收东西,往县里跟市里倒腾,外省他去不了,水忒深,但本省刘大栓还是能混得开的,各个乡里啊村里啊的,刘大栓都跑,也不用啥介绍信,饿了有自己带的干粮,困了就睡他这骡车上,被查问就说去串亲戚,反正他亲戚朋友多,这年根儿底下的谁也说不出来什么,要是真遇上那不开眼的,刘大栓也不怕,说不准这上头的就是他曾经的客户呢。

不过因为刘大栓自己家就在兴隆公社,所以他还是跟这边儿的黑市混得多,可前一阵子这边儿的黑市不是让人给端了嘛,虽然对他的影响倒是不大啦,但刘大栓最近还是天天的往外跑,想赶着年前多赚几笔,那谁还能嫌钱多了是不。

其实他这个活儿也不是说每次出去都能开张的,但基本上是开张一回就够他吃一阵子的了,可刘大栓是个会过日子的实在人,他想着路上捎个人啊货物啊啥的,不也是个进项嘛,这就有了苏颖跟他俩人此时此刻的会面。

苏颖说:“那正好,我们也不想弄的太晚。”

太晚了我们还不放心你呢!

刘大栓抓住了重点:“…你们?”

苏颖理不直气也壮:“对啊,还有我妈跟我弟,我弟你上回都见过了的,这回我们就是去县医院给他看病的,对了你瞅瞅这个东西你收不?”

说着话,苏颖跟怀里掏出来了俩亮闪闪的玩意儿递了过去。

刘大栓接过来一看:“…”

好嘛,又是俩戒指?

还是一金一银!

他就说他就说,个破孩崽子嘴里一句实在玩意儿没有!

上回还糊弄他说啥那俩戒指就是家里最后剩下的了,那这俩又是啥?

呃还是说你有好几个家啊…

刘大栓是叫苏颖给整迷糊了。

别看刘大栓见天儿的老跑黑市,赚钱的路子不咋正经,但他还真是个实在人,干他这个行当的,要是还不实在着点儿,那是干不长的,毕竟有钱有势有实力要他东西的人,那能有几个是脾气好的,他要是敢满嘴的跑火车,肯定早就让人给报复了,也不能干好几年了都还是安安稳稳的不是。

有时候,刘大栓是宁愿少挣一点儿,也得图个心里头踏实的,这猫有猫路,鼠有鼠道,他就是胆子大的那堆儿人里头,胆子最小的那个,细水长流的闷声发大财,非常能苟罢了。

不过这会儿,刘大栓一手牵着骡子一手拿着俩戒指的跟那儿恍惚,就很让苏颖很看不懂了。

苏颖问:“咋着你不收啦?要不收你还给我,我找别的地儿想辙去…”

一听这话,刘大栓的心里头就是一个大激灵!

刘大栓把拿着俩戒指的手往起一攥:“我这是看成色呢!你等着我估价的啊。”

这东西都跟他眼么前儿露了面儿了,要是还能让人上别处儿倒腾去,那就是他刘大栓的不是了,那只要是兴隆公社里跑出来的金银,就没有一件儿能逃过他刘大栓的法眼去!他刘大栓可是专业的,那搞事业,他也是认真的。

刘大栓站那儿研究俩戒指的成色。

苏颖没说话,只有小眼神儿来回的打量对方,忽悠忽悠的。

她怎么感觉这刘大栓刚才是在那儿愣神儿呢?

这大黑痦子他到底能不能行啊?不咋靠谱儿的样子呢。

好在早上7点的大太阳还是很好使的,刘大栓很快就估好了价。

刘大栓说:“这回的俩戒指,重量要比上回的稍微高一些个,但款式依旧是土得掉渣,你要乐意,两个给你170行不?再多我就没必要折腾了,赚不回本钱来。”

苏颖自然是知道这回的两个戒指要重上一些的,上回她那是挑得最轻最丑的两个戒指去黑市上试水的,她寻思着170倒是不算少了,老小子人长得挺丑,给的价钱倒是还成。

不过啥叫“依旧是土的掉渣”?你懂个屁你懂,这要搁到50年后没人会给熔了重新换造型的,这是民国时期的古董你个傻缺!

苏颖抿着嘴,黑着张脸瞅刘大栓。

刘大栓以为是苏颖不乐意。

他心说买卖不都是你来我往的吗?你要不乐意你砍价啊!

刘大栓自己是不乐意主动提价的,可他也想做成这笔买卖,就说道:“要不这回上县城就不要你钱了,但这戒指是真不能再高了,现在风头多紧你也是知道的,我这出手一回也担着不少风险呢。”

反正平常不拉人不拉货的,刘大栓也得跑上这么一回,而且就算是收钱,他也顶多是收个块八毛的,公交车车票才几分钱一个人,骡车要不上价格的,所以刘大栓不要苏颖的车马费,就也算不上是多吃亏吧。

苏颖:“…嗯?”

还有这种好事?

不是她也没想着要高价啊,170不少了的。

但你都主动说了…她指定是不能说非要给车马费的,那不成大傻子了嘛!

于是苏颖决定得寸进尺一下:“那你晚上给我们拉回村子吧,170就170,我就不跟你讲了,我们村儿你赶骡车也就是多走一个来小时的路程。”

嗯,单程是一个多小时,来回的她就不管了。

这个时候基本上要是知道了家庭住址,那就算是知根儿知底儿的了,因为户口的限制,没有介绍信在,你上哪儿都待不长久,买不了吃买不了穿,除非是跟大山里头躲着去,一辈子不出来。

但就现在苏颖她家看起来的这个经济状况,说实话,她家比刘大栓更有动机抢了对方。

再加上苏颖都瞅见刘大栓是从哪户儿出来的了,所以当下,她就决定晚上让刘大栓给她们送回村去,只不过心眼子好多的苏老太太还是没提青山村的名字。

这回刘大栓是稍微想了一下才回道:“成,那我这就给你钱。”

刘大栓掏呀掏,从身上各处儿的凑出了170块钱,好些都是一块两块毛儿八分的,没有几张是大团结,苏颖跟那儿点了半天。

刘大栓不好意思:“咳…有点儿碎啊,你慢慢儿点。”

其实这些零钱是刘大栓打算找零给买家的,他们公社这儿的黑市也没有了,刘大栓本来都没想着最近能再收东西进来的,所以身上根本就没带着整钱。

但这些零钱对苏颖来说却是正合适的,她现在这个年纪,要出手就是大团结,出手就是大团结,那才是不正常的呢。

可苏老太太会让人看出来自己心里咋想的吗?那不可能的。

苏颖点清了钱之后,给一把毛票儿都揣进小棉袄里,继续绷着张小脸儿说:“你要是有地方儿能倒腾出粮票儿来,可以帮我弄点儿,年前我估计着还得找你一回,要不方便就算了,也甭耽误你干活儿的,方便就弄,没功夫儿就拉倒。”

刘大栓估计这小丫头是猜出来他要去什么地儿了,心说还挺聪明的,他没给话都说死了:“要有的话我看看,不过赶在这时候儿价钱上可贵啊。”

苏颖说:“没事儿,三十以内的吧。”

瞅见刘大栓点头,苏颖就直接上了骡车:“成,那你给骡车往东边儿赶吧,我妈她们都跟那块儿等着呢。对了你平时拉人去县城一回多少钱啊?”

刘大栓也坐到了骡车前头,开始朝骡子屁股上抽小鞭儿:“分多少人多少东西吧,像你今天这种回来时候还得拉东西的,5毛到1块吧。”

苏颖说:“那待会儿我妈要问,你就跟我妈说你收了5毛钱啊,我妈要不问你也甭多话。”

刘大栓:“…”

不是合着你这都卖了两回戒指了,都还瞒着您老母亲呢?

但干他们这个的,不兴来回瞎问的,刘大栓就回了个“行”。

等俩人赶着骡车到了苞米地东边儿的时候,都已经7点过了几分钟了,刘兰香早都等着急了,但刘兰香手里牵着小儿子,也不敢贸贸然的就往西边儿去,这会儿正抻长了脖儿往西边儿望呢。

等瞅见了大闺女人好好儿的坐在骡车后头,刘兰香这才放下了心。

苏颖给她妈刘兰香介绍:“妈,这是刘大栓,原先我俩互帮互助过,这算是第二回见了,他家就住在前头那片儿房子,您赶紧上来歇会儿吧,咱这就往县里走了。”

刘大栓:“…”

刘、大、栓、叔、叔,谢谢。

刘兰香:“…”

还互帮互助?看给你能给的,你就说是跟黑市上见过的呗!

刘兰香白瞪了苏颖一眼,完后礼貌性的冲着刘大栓笑了一下。

刘大栓长得人高马大,但还真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相貌,反而瞅着还挺憨实的,虽说右边儿下巴上那颗带着毛儿的大黑痣挺明显的,但就丑老实丑老实的。

刘兰香又听说人家家里就住在这个村儿,心里多少是踏实了那么些个,她给苏谕也抱到车上后,自己就也背着筐子上了车。

刘大栓没想到这小丫头的娘这么年轻,就…嗯,还挺不好意思的。

他给骡车掉头,又轻甩了一下儿小鞭子,嘴里还像模像样的来了个:“驾!”

刘大栓家的骡子是早上起来喂饱了的,这会儿跑起来又稳又快,晃悠的刘兰香直犯困。

刘兰香给鸡蛋和饼子掏了出来,跟苏颖说:“你俩先吃吧,妈这困得实在是不行了,稍微眯一会儿,到了县里你叫妈啊。”

苏颖点头:“行,您睡吧,我晚上睡好几个小时了呢,现在不咋困。”

等苏颖跟苏谕分着吃完了鸡蛋和玉米饼子,刘兰香早都睡踏实了。

苏颖其实也有点儿犯困,接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,她瞅见苏谕这会儿倒是挺精神,一直盯着前头人家骡子的大屁股不挪窝儿,就跟她弟没话找话的聊闲天儿提神。

苏颖问苏谕:“你瞅啥呐?”

苏谕看他姐,小手儿指着骡子屁股:“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