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5章 抚揽(1 / 1)

扬州城内,瘦西湖旁,孙传庭戴甲顶盔,骑着一匹矫健的战马绕着瘦西湖慢慢的踱着:“扬州之美,天下闻名,本阁自从南下以后,还从未有机会到这扬州来一揽胜景,今日一见,确实是名不虚传。”

“扬州虽美,所托非人!”堵胤锡对瘦西湖的美景没什么兴趣,兴致缺缺的评价道:“落在左良玉手中,再好的地方也会被祸害得一片狼藉,扬州繁华之地,经历了左良玉的纵兵大掠和东虏的抢掠,如今也早已不似当年的繁盛了。”

孙传庭默然一阵,长叹一声:“这扬州的劫还没过去,东虏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二次南下,扬州乃是大运河和长江交汇之地,长江防线能拦得住左良玉的兵马,但能不能拦得住东虏,本阁是一点信心都没有。”

“所以扬州这个突出部必须握在我们手里,我们在扬州钉住了,便能吸引住东虏的重兵集团,使之无法安心突破长江防线直逼南京......”孙传庭扭头看向瘦西湖,又是幽幽一叹:“这扬州城多灾多难,又要遭受一番摧残了。”

“若是我军据守扬州,在江北便成了孤军之势!”堵胤锡眉间紧皱,左右扫视着:“扬州有运河联通长江,有郑家的船队在,咱们倒是不会被断了后路围死,只是......江南万一有事,单靠傅阁老和谢总督他们恐怕是应付不了的,宁国公困在这江北,恐怕是来不及回援的。”

孙传庭默然一阵,他自然清楚堵胤锡在担心什么,江南的官绅豪贵不少和左良玉私下勾结,对掌权的复社更是无比仇视,而复社掌权之后一直受困于马士英留下来的巨额亏空,就等着借左良玉反乱一事掀起大案好抄杀一些官绅豪门填充国库,两边几乎是不死不休的局面。

那些扎根江南几十年乃至数百年的豪门贵胄,自然不会束手待毙,孙传庭很清楚,他们正在等待一个机会,一个悬在他们头上的刀子被捆住的机会。

东虏再次南下,孙传庭的大军被困在江北,这就是他们等待的机会,这些官绅豪门必然是要趁机造乱的。

“按下葫芦浮起瓢,这天下的乱子,最怕的就是扎堆一起来!”孙传庭只感觉心情无比的沉重,勒住马,看着瘦西湖发呆:“事有轻重缓急,东虏南侵,此事比任何事都要紧急,咱们得用十二分的精神去应付,只有击退东虏,大明才有扭转局面的机会......”

“至于江南.......要对朝廷有信心、对复社的那群娃娃们有信心......大明,两百余年列祖列宗保佑,不是一群宵小之辈就能推翻的!”

堵胤锡没有回应,他也清楚孙传庭这番话看似是在安抚他,实际上是在安抚孙传庭自己,也不知该说些什么,只能沉默以对,就在此时,一名将领飞马奔来,给孙传庭送上了一封军情急报。

“黄总兵送来的消息,淮安的左部参军开始陆续北上山东了......”孙传庭粗粗看了一遍,将那封军情递给堵胤锡:“不出所料,左梦庚他们是要当汉奸了,有左部残军作为前驱,东虏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南下了,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会太多了!”

山东兖州府,原本大明的鲁王府内,如今是丝乐声声、歌舞升平,穿着一身满清亲王服饰的豪格一副主人派头,宴请前来投诚的左梦庚、金声桓、吴学礼等左部将领。

前明的藩王王府,在大熙除了少数如沈王那般合作的藩王保留居住之外,大多改造成了学堂、书库等公用设施,但在满清手中,则大多被八旗贵胄瓜分,被皇太极赏赐给八旗宗亲用来收买人心。

兖州府的鲁王府也不例外,豪格攻略山东之时,时任鲁肃王朱寿镛惊惧病死,接任的鲁安王朱以派还散了金银募民壮和败退的左部明军守卫兖州,但在清军的攻击之下只坚守了两天兖州城便被攻破,朱以派自缢身死,其子及弟朱以洐、朱以江皆死于乱军之中,只有一弟朱以海躲在尸堆里逃过一劫,逃到南京嗣位为鲁王。

豪格占据兖州后,便将鲁王府据为己有,他担着应对残明的“重担”,平日里呆在兖州的时间比呆在济南的时间都要长,每日都让前两任鲁王的妃嫔侍寝,闹得鲁南尽人皆知,皇太极还专门就此事下旨教训过豪格,历次南侵,豪格也都是在兖州的鲁王府内策划实施的。

如今在这鲁王府内,豪格身为“主人”,当仁不让坐了主位,但他也听从洪承畴的建议,专门把左梦庚安排在自己身侧,又请来曲阜的衍圣公陪坐,算是给足了左梦庚等人的面子。

“本王与南国公一贯亲善,若非分属两国、各为其主,本王与南国公必然是忘年挚友!”豪格举着一个金杯,呵呵笑着安抚着左部众将,论政治智慧,他远远比不上他的父亲,但论起演戏来,也算是得了其父真传:“南国公以忠良之心兴兵清君侧,不幸遇难,实在是可惜可叹,本王深感痛心!你们势穷来投,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。”

左梦庚心中藏着怒火,若非清军突然袭击左部后路,左部又怎会全军大溃、左良玉又怎会掉进长江里尸骨无存?如今豪格一副没事人的模样,让他怎能不愤怒?

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,左梦庚只能低着头,朝豪格行了一礼:“我等丧家之犬,实在无路可去,肃王爷愿意收留我等,已是天大的恩典,我等别无所求,只愿为肃王爷的马前卒,一生为肃王爷当牛做马!”

一众左部将官都捧着酒杯站了起来,纷纷嚷嚷道:“愿为肃王爷当牛做马!”

有人面色难看、有人略显尴尬、有人满眼兴奋、有人随波逐流,一旁陪坐的洪承畴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,嘴角挂着一丝微笑,啜着酒掩饰着表情,心中暗暗盘算着。

“好好好!”豪格哈哈大笑起来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:“你们全心全意的投奔本王,本王自然也会全心全意的对待你们,从此都是自家人,一起荣华富贵享用不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