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满朝朱紫贵,尽折腰!这大诰行者(1 / 2)

老朱这一嗓子。

所有的目光,越过正在啃猪蹄的兵痞,越过那一车车令人窒息的财富,死死钉在广场角落的阴影里。

那里,走出来几个人。

没有官威,没有仪仗。

为首那人,一身麻布长衫洗得发白,甚至还绽线。

王简。

昔日那个在大殿上喷得百官抬不起头的御史铁嘴,此刻瘦得像把干柴。

但他没疯。

那双深陷的眼窝里,燃着两团鬼火。

那是看尽了人间炼狱后,要把这天都烧个窟窿的火。

在他身后,跟着五个“东西”。

没错,第一眼看过去,没人觉得那是人。

那是五截枯木。

穿着烂麻袋片子,脚上的草鞋早就磨没了底,脚后跟那层老茧裂开的大口子,渗着黑血,结了痂,又裂开。

一股怪味顺着风飘过来。

不是馊味。

是一股混杂了泥土、汗水、雨水,还有那种在泥地里滚一辈子的生腥味。

“咳……”

户部尚书郁新本能地想捂鼻子。

他有洁癖,官袍上沾个灰点都要换。

可手抬到一半,僵住了。

他看见了那几个人背上的竹篓。

破破烂烂的油布,包了一层又一层。

人淋着雨,竹篓却干爽得没沾一滴水。

那是命。

王简领着人,走到御阶下,站在那堆八千万两白银的阴影里。

“臣王简,携大诰行者,参见陛下,参见太孙殿下。”

声音沙哑。

他不跪。

这是朱雄英定的规矩——替天行道者,只拜真理,不跪权贵。

然而。

“噗通!”

没有任何预兆。

王简身后那五个汉子,直挺挺地砸在坚硬的金砖上。

没用手撑。

直接拿脑门,狠狠撞向地面。

“咚——!!”

这一声闷响,比刚才神机营的铁靴声还要沉,还要疼。

一下。

两下。

每一下都带着要把脑浆子磕出来的决绝。

黑红的脑门瞬间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,混着脸上的泥灰,狰狞,却又神圣得让人不敢呼吸。

为首那汉子浑身发抖,用那口浓重的陕北嗓子,嘶吼:

“大明……凤阳府……走卒张三!!”

“给……给朱皇爷……磕头咧!!”

声音粗鄙,刺耳。

“大明……苏州府……行脚李四……给皇爷磕头!!”

“大明……北平府……佃户赵六……给皇爷磕头!!”

一声接一声。

没读过书,不懂什么“圣躬金安”。

他们只知道,这辈子终于见到那个给穷人做主的皇爷。

“当啷!”

朱元璋手里的酒碗摔得粉碎。

这个刚才还在骂娘、踹银子、杀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,此刻红眼圈。

他甚至没顾得上踩空,踉踉跄跄从御阶上冲下来。

“别磕了……别磕了!”

老朱冲到张三面前,一把抓住那双满是黑泥和老茧的手。

“咱说了……今晚不兴这个……”

老朱的声音在抖。

他看着张三脑门上的血,想伸手去擦,又怕粗糙的手掌弄疼他。

“皇爷……俺……俺见到活的皇爷咧……”

张三被朱元璋扶着,整个人软得像滩泥。

他痴痴看着那张满是沟壑的龙颜,眼泪把脸上的血水冲得乱七八糟。

“俺这辈子……值了……就算是死在路上……也值了……”

朱元璋深吸一口气。

他没松手。

他就那么拉着一个最卑微、最肮脏的泥腿子,站在大明的百官面前,站在那代表着国力的银山面前。

“看清楚了吗?”

“王简,告诉这帮当官的,告诉这帮读圣贤书的,这几位兄弟是干什么的!”

王简直起腰。

那一刻,他身上那股穷酸气荡然无存。

他指着张三,面对满朝文武,像个审判者。

“张三,洪武十八年生人。这二十年来,他只干了一件事。”

“背着陛下御赐的《大诰》,从凤阳走到陕西,又从陕西走到四川。”

“脚上的草鞋,换了一百多双。”

“睡猪圈,睡破庙,跟野狗抢食。”

王简的声音带血:

“每到一个村,他就把全村人叫到一起,给他们念《大诰》!告诉百姓大明律是什么!告诉他们怎么种地不交冤枉税!告诉他们受了委屈去哪告状!”

“诸位大人。”

王简冷笑一声,目光扫过那些锦衣玉带:

“像他们这样的人,在大明,有整整十万人!!”

十万!!

十万个不要军饷、不求官职、只为了一个“理”字就能把命豁出去的死士!

他们是大明的神经,是扎根在泥土里的刺。

朱雄英一直站在旁边。

他看着爷爷像个护犊子的老农一样维护着这几个底层人。

他笑了。

这才是爷爷给他留的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
但这把刀,今天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——立魂的。

朱雄英大步走下御阶,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递到张三面前。

“擦擦血。”

张三吓得直哆嗦,往后缩:“殿……殿下……脏……”

“拿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