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硬塞进他手里:“在大明,没人比你们更干净。”
随后,他转身。
目光如刀,直接切向户部尚书郁新,切向礼部尚书李原。
“郁尚书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郁新感觉喉咙发干。
“你说,这大明的脊梁,到底是谁?”
朱雄英指了指满地的银子,又指了指张三那双裂开的脚。
“是有钱的商贾?是能打仗的将军?还是……坐在高堂上读圣贤书的你们?”
郁新沉默了。
这位掌管大明钱袋子、精于算计的高官,此刻脸烫得像被抽一耳光。
他讲了一辈子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”。
可他坐在衙门里喝茶的时候,这群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,正用脚底板丈量大明,用血肉去践行那个“道”。
谁才是君子?
谁才是圣人门徒?
郁新深吸一口气,突然整理一下官帽,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然后。
在几万人的注视下,这位正二品大员,大步走到张三面前。
“郁……郁大人……”张三吓傻了。
“别动!”
郁新一声大喝,声音竟然带着哽咽。
他双手抱拳,高举过头顶,对着张三,对着那五个衣衫褴褛的乞丐,深深弯下腰。
一躬到底!
“郁某人读了一辈子书,今日方知,什么是‘行胜于言’!”
郁新抬起头,老泪纵横:“你们走的路,是我们该走却没走的路!你们吃的苦,是替这大明江山吃的苦!”
“受郁某……一拜!!”
轰——!
这一拜,像是点燃了药桶。
礼部尚书李原冲出来了。
工部尚书薛祥冲出来了。
那些平日里自视甚高、讲究门第的翰林学士们,此刻一个个眼眶发红,争先恐后地涌上来。
没有鄙夷,没有嫌弃。
只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和羞愧。
“先生!受我等一拜!!”
“这才是吾辈楷模啊!”
几十名大明顶级高官,齐刷刷对着五个乞丐行礼。
这一幕,比刚才八千万两银子入库,还要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妈的!”
不远处的席位上,蓝玉狠狠吐出嘴里的骨头,胡乱抹了把嘴上的油。
“这帮酸儒平日里就知道耍嘴皮子,今天这事儿做得倒是像个人!”
蓝玉站起身,大步流星走过来。
他身上还带着刚才吓尿战俘的杀气,吓得张三浑身哆嗦。
“怕个球!”
蓝玉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张三肩膀上,拍得张三直咧嘴。
“兄弟!我也敬你是一条汉子!”
蓝玉竖起大拇指,眼神里全是佩服:
“老子打仗靠刀,你们靠脚!咱们都是给皇爷卖命的,都是给大明看家护院的!”
“来人!拿酒来!”
一大碗烈酒递到张三面前。
“喝了这碗酒,以后谁敢欺负你们,报老子的名号!凉国公蓝玉,给你们撑腰!!”
“敬壮士!!”
徐辉祖、李景隆、朱棣、朱权……所有的武将,齐刷刷举起酒碗。
“敬壮士!!”
三千神机营,无数的军士,声浪如雷。
张三捧着酒碗,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大人物。
文官行礼。
武将敬酒。
皇帝拉手。
太孙擦血。
“呜呜呜……”
这个走了两万里路、遇到狼群都没哭的汉子,此刻抱着酒碗,嚎啕大哭。
朱雄英看着这群魔乱舞却又和谐无比的一幕。
他和老朱对视一眼。
爷孙俩眼里,全是得逞的笑意。
这,就是大明。
不用杀头,不用流血。
只需要把真正的脊梁立起来,那些特权、那些傲慢,就会在阳光下烟消云散。
“锵!”
朱雄英拔出腰间横刀,刀尖指天。
“都给孤听着!!”
全场瞬间死寂。
“不管是文官,还是武将,亦或是这些行者。”
朱雄英的声音穿透夜空:
“银子,孤带回来了;尊严,孤打回来了。”
“但若没了这股子精气神,大明就是一堆烂泥!”
“从今往后,这就是我大明的新规矩——”
“不问出身,不问贵贱!”
“凡为大明流过血、流过汗、拼过命的,皆为——国士!!”
“国士,当受百官礼!当受万民敬!!”
朱雄英目光环视全场:
“谁赞成?谁反对?!”
回应他的,是山呼海啸般的呐喊。
“大明万岁!!”
“太孙殿下万岁!!”
朱元璋看着眼前这一幕,嘴角咧到了耳后根。
他拍了拍张三的手背,压低声音,像个要把好东西分享给老伙伴的小老头:
“老兄弟,走,别跟这帮当官的扯淡了。”
“跟朕进屋。”
老朱神神秘秘地指了指谨身殿的方向:
“朕那龙床底下……还有好东西给你看!”
“对了,你给朕讲讲,那四川的路,到底有多难走……”
老朱拖着张三的走两步之后,反身对着朱雄英道:
“乖孙子,这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,你也要准备一下,大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