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——!”
谨身殿厚重的朱漆大门,在朱雄英眼前狠狠砸上。
紧接着,门缝里传出朱元璋中气十足的咆哮,带着一股子做亏心事的虚张声势:
“落锁!上门栓!给朕顶死喽!”
“谁也不见!尤其是雄英那个兔崽子!让他滚回去准备当新郎官!少来烦朕!!”
广场上,风卷着残席的酒肉味,呼呼地吹。
朱雄英站在御阶之下。
手里那把横刀还往下滴着冷凝的水珠,前一刻这把刀才把草原霸主吓尿了裤子,这一刻,刀的主人却裂开了。
怀疑人生。
他目光直接锁死旁边正想把脑袋缩进裤裆里的户部尚书郁新。
“大婚?”
朱雄英指着紧闭的殿门,又指指自己的鼻子:
“孤?大婚?”
“谁通知孤了?新娘是谁?老头子是不是喝高了?”
这半年。
他在草原上各种杀戮,最后把鬼力赤拴成狗。
脑子里装的是全球海权,是八千万两银子怎么花。
唯独没有“娶媳妇”这根弦!
这特么不科学!
“殿……殿下……”
礼部尚书李原哆嗦着从袖子里掏帕子,疯狂擦汗,眼神根本不敢看那把刀。
“这事儿……陛下三个月前就定了。”
李原身子后倾,脚尖朝外,随时准备百米冲刺:
“当时您在草原上杀得正……正兴起,陛下说这种‘小事’就不打扰您雅兴了,他全权做主。”
“小事?全权做主?”
朱雄英气笑了。
“锵!”
横刀归鞘,声音脆得像是在李原心口敲一下。
“这老头子绝对憋着坏水!刚才跑得比兔子还快,鞋都掉了一只,分明就是心虚!”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掖门传来。
“大哥——!!”
声音清亮,透着少年人的朝气。
朱雄英回头。
只见朱允熥一身天青色团龙便服,甩开身后的小太监,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。
后面还跟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江都公主和宜伦公主。
“允熥?”
朱雄英脸上那股子要吃人的煞气瞬间散了。
他上前一步,张开双臂。
“砰!”
朱允熥结结实实撞进他怀里。
要是半年前,这一下朱允熥自己得散架。
可现在,朱雄英胸口一闷,竟然被撞退半步。
那是实打实的力道。
“好小子。”
朱雄英反手捏住弟弟的肩膀,大手顺着骨骼捏了捏。
硬了。
不像那个风吹就倒的药罐子了。
“太医署的药没白吃。”朱雄英揉乱了朱允熥的发髻:“这一撞,像个爷们。”
“那当然!”
朱允熥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星辰:“大哥你在外面杀敌,我在家要是再躺着,还算什么朱家种?我现在能拉开一石弓了!”
朱雄英笑了,重重拍了拍他的背。
以前的朱允熥只知道躲,因为他是没娘的孩子,是宫里的小透明。
差点死去,还好是朱雄英及时回来救下!
现在,他是皇太孙的亲弟弟。
这腰杆,是朱雄英用刀给他撑起来的。
“大哥!皇爷爷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!”
江都公主凑上来,也不嫌朱雄英甲胄上的血腥味,掏出手帕给他擦脸上的灰。
“你是不知道,这半年宫里都要被皇爷爷翻过来了。”
“为了给孤找媳妇?”朱雄英任由妹妹擦脸,眉头微皱:“他把御花园拆了?”
“比拆御花园还吓人!”
朱允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,压低声音:
“三个月前,皇爷爷搞了个‘全国选秀’!专门给你选正妃!”
“好家伙,那些公侯伯爵恨不得把闺女打包送进东宫,连退隐的大儒都把孙女画像往宫里递!”
朱雄英听得脑仁疼。
合着自己在外面拼命,家里拿自己当鱼饵钓鱼呢?
“说重点,定了谁?”
朱雄英瞥一眼正想趁乱溜走的礼部尚书:“李大人,再走一步,孤让你明天去漠北数沙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