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原的脚尴尬地悬在半空,苦着脸转回来。
“重点就是……”朱允熥咽了口唾沫:“皇爷爷挑花了眼,最后让满朝文武吵了三天三夜!”
他掰着手指头数:
“四叔朱棣来信推荐徐家的,那是辉祖舅舅的闺女,亲上加亲。”
“蓝玉舅公来信拍着桌子要选常家的,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。”
“文官那边死谏,非要选个书香门第,说是要中和你身上的杀气,不能让皇宫变成屠宰场。”
朱雄英嘴角抽搐。
这哪是选妃?
这是大明版的“三国演义”啊。
还没进门,各方势力就已经在磨刀霍霍。
“所以到底是谁?”朱雄英没了耐心:“别告诉孤,老头子最后抓阄了。”
朱允熥和江都对视一眼,齐齐摇头。
显然,这是绝密。
“哟!这不是咱们的新郎官嘛!”
一股浓烈的烧刀子味儿混着脂粉气飘过来。
李景隆提着半坛酒,一身带血的战甲没脱,手里却摇着把不知哪来的折扇。
这大冷天,也不怕扇掉牙。
他那双桃花眼因为喝了酒,亮得像只成了精的狐狸。
“表哥。”朱雄英看着这货:“还没醉死?”
“哪能啊!”
李景隆把折扇一合,凑过来一脸贱笑:
“臣刚去给那些‘宝贝’战俘安排住宿,顺便听了一耳朵,听说陛下把鞋都跑丢了?”
他神神秘秘地挤挤眼:“殿下是不是在愁那新娘子是谁?”
朱雄英挑眉:“你知道?”
“臣哪能知道,这是最高机密。”
李景隆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带着几分醉意和精明:
“不过臣敢跟殿下打个赌。”
“绝不是徐家,也不是常家。”
“刚才吃饭的时候,我看四爷和舅爷那脸色,跟吃了苍蝇似的。”
李景隆摇着扇子,指了指天:
“殿下,您现在是什么人?那是手握兵权、腰缠万贯、能把鬼力赤当狗养的杀神!”
“皇上要是再给您配个勋贵豪门当媳妇,这大明的天,还不得让您捅个窟窿?”
“所以啊……”
李景隆嘿嘿一笑,指了指刚才大诰行者离开的方向:
“这新娘子,搞不好……是个能让您把刀收起来的主儿。”
说完,这货看见朱雄英的手按在刀柄上,脸色一变。
“哎呀!王简大人!等等我!我可是带回来了好东西,咱们去聊聊书法!”
李景隆脚底抹油,滋溜一下钻进人群不见。
“这混账……”
朱雄英松开刀柄,但李景隆的话却像一道闪电。
不是徐家。
不是常家。
能让自己这把“杀人刀”收起来,能平衡这满朝文武的恐惧。
朱雄英转过身,目光落在刚才王简站过的地方。
那里空空荡荡,只剩下几滴张三磕头留下的血迹。
那个为了“道”可以不要命的王简。
那个在文官和勋贵之外,立起第三座碑的王简。
“老头子……”
朱雄英喃喃自语,嘴角缓缓上扬,露出一丝佩服的笑意。
“你这是给孤找了个媳妇,还是找了个‘活菩萨’来镇宅啊?”
王简的女儿。
如果真是她。
朱雄英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,眼中的杀气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期待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他迈步走向东宫。
“行。”
“老头子,既然局你布好了。”
“那孤倒要看看,这位能让全朝文武都闭嘴的奇女子,到底接不接得住孤这把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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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宫,春和殿偏院。
这里本该是金陵城最富贵、最安逸的所在,是储君妃嫔们赏花弄月的地方。
可今夜,这里没有丝竹声,没有熏香气。
只有一股浓烈得呛鼻的草药味,混杂着硫磺、烈酒和某种焦糊的味道,随着夜风,盘旋在精致的雕花窗棂之间。
“咳咳……”
一阵压抑的咳嗽声响起。
二小姐王晴缩在墙角,小脸被烟熏得像只花猫。
她手里抓着把蒲扇,正对着一只咕嘟咕嘟冒泡的红泥小炉拼命扇火。